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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6日
写给父亲
郭延红
  窗外寒风凛冽,北风如刀,就像三年前那个令人心碎的下午。父亲,您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您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父亲,三年了,延安的黄土可曾温暖您长眠的魂魄?女儿在寒冷的冬夜里,对着您微笑的相片,任思念漫成一片海。
  梳妆台前,木梳划过发间,恍惚又是童年。您宽厚的手掌笨拙地握着桃木梳,轻声问:“疼不疼?”那时您已是大学里最年轻的系主任,却在每个清晨耐心地为女儿扎羊角辫。发绳系紧的刹那,是一个父亲把所有的温柔都系进了女儿的生命里。
  后来我长大了,头发不再需要您来梳理。您开始用另一种方式为我编织人生的辫子——那是用书香织就的锦绣。
  1958年的夏天,一道调令改变了您的人生。您放下西北大学安稳的工作,带着三十多个年轻学子,一路向北。许多年后,当有人问起您当初以什么身份领导中文系时,您竟一时语塞。是啊,拓荒者何曾在意过名分?在延河畔,您和同事们“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地建起了一个系,就像为心爱的女儿扎辫子,一丝一缕,都要梳理得清清楚楚。
  您常说,延安大学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能在这里耕耘是一生的荣耀。于是您把根深深扎进这片黄土地,一扎就是一辈子。组织多次要调您到更重要的岗位,您总是想办法推托。您舍不得中文系,舍不得那些等着您去梳理的“发辫”——那些年轻学子求知的渴望、那些亟待完善的课程体系、那些深夜还亮着灯的教研室。
  记得我高考失利那天,趴在书桌上哭得不能自已。您轻轻推开房门,没有责备,只是把一本《古文观止》放在我面前:“读书如扎辫,一次没扎好,拆开重来就是。”您翻开《留侯论》,指着“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说:“你看,古之立大事者,必有静气。”那一刻,您不仅是我的父亲,更是我人生的系主任,为我系紧精神的发绳。
  离休后您最常回忆的,是中文系草创时的那些日夜。您说最喜欢被人称为“老师”,这个称呼最让您心安。您的淡泊,像延安秋天的天空,高远而明净。
  如今,女儿也到了花甲之年,才真正懂得您留下的不是职位,不是头衔,而是一种精神的气度——如同您倾注心血的延安大学,在黄土高原上静静矗立,把红色基因一代代传承下去。
  父亲,您知道吗?您走后的这三年,每次梳头时,都能感觉到您的手还在发间,那么轻,那么暖。就像您为延大中文系梳理过的每一个日子,都化作了这片土地上不灭的灯火。
  窗外北风还在肆虐,我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女儿想您了。今夜让我再为您读一首诗吧,用您教我的声调,用我思念您的心。天上人间,此情绵绵无绝期。来世,还请您为女儿扎小辫,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