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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15日
秋收记
姚店中学高一年级 胡文韬

  周末清晨,薄雾像一层轻纱裹着田垄,脚边的白霜沾湿鞋尖,凉丝丝地渗进袜底。我踩着微凉的田埂走进梁屯外婆家的玉米地,远处的炊烟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风从田埂那头溜进来,拂得玉米叶沙沙作响。秆中部的玉米棒裹着金黄的苞叶,沉甸甸地坠在秆上纹丝不动,饱满的颗粒把苞叶撑得鼓鼓的,藏着等着被收割的急切。
  是我头一回亲历秋收,掰玉米不过是从前听母亲念叨过的片段。我正站在田埂上手足无措时,身旁的父母亲已抄起镰刀,指尖一勾、手腕一压,“嚓嚓,嚓嚓”的脆响里,一棵棵带着新鲜潮气的玉米秆便顺势倒在田垄上。“让我来割吧?”我挪到母亲身边,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母亲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角弯着笑:“行,但得把镰刀握稳,刀刃朝外侧,别蹭着腿。”
  揣着这句叮咛,我学着父亲的样子,左手扶住玉米秆顶部,右手将镰刀贴紧根须,笨拙地往上提——刀刃咬进秆子的瞬间,韧劲十足的秸秆带着阻力,我才懂这看似简单的动作里,藏着农人多少辈人的智慧与辛劳。一旁的父亲挥镰割秆行云流水,每一下都干脆利落,玉米秆应声倒地的节奏均匀有序,反倒衬得我手里的镰刀愈发不听话,时而割偏,时而没切断,笨拙得格外显眼。
  母亲跪在田垄上,指尖麻利地剥着玉米苞叶,枯黄的苞叶被她随手摞在一旁,露出金灿灿的玉米棒。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到我这边,嘴角噙着笑,柔声鼓励:“慢点来,不着急,第一次就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我心里憋着股劲——都16岁了,眼看就要成年,父亲他们能扛的体力活,我没理由不行。于是,我刻意加快动作,镰刀起落间,“嚓嚓”声越来越密,转眼就撵上了父亲的进度,身后一片玉米秆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倒伏在地。
  我直起身舒展腰背,深深吸了口混着泥土与玉米香的空气,抬手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忽然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几道红痕间,一串饱满的血泡赫然印在掌心,又疼又烫。父亲恰好瞥见,放下镰刀走过来,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心,眉头微蹙:“别太急着赶进度,干活得量力而行。”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仔细帮我贴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创可贴传过来,暖乎乎的。
  这时,10岁的三弟也跟着来了。读四年级的他正是调皮的年纪,却不失孩童的天真。玉米地里突然飞起一只只野鸡,他立刻丢下手里的玉米棒,蹦跳着追了上去,清脆的笑声在田埂间散开,还不忘回头冲我们嚷:“二哥快看!好多野鸡,我去把它们赶回来。”可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茂密的树林,他追了几步便悻悻停住,耷拉着脑袋回来,转眼又被装玉米的活儿吸引。
  见我装袋慢吞吞的,他径直凑过来:“二哥你太慢了,我来装,你提袋子。”说着便抓起玉米往袋里塞,小手翻飞间,一个个麻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田垄上。最后他还不罢休,提着空袋在田间来回踱步,眼睛盯着地面,把散落的玉米颗粒一颗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袋里,嘴里念叨着:“外婆说不能浪费一粒粮食。”
  忙活大半天,外婆的一亩多玉米全部装袋。夕阳西下,薄雾早已散尽,田埂上的白霜化作露水,沾湿了我们的裤脚。我望着满田鼓鼓的麻袋,又想起已经75岁仍坚持种地的外婆。她拒绝去城里养老,告诉我:“种几亩地,每天都有奔头。看着庄稼从发芽到成熟,心里很踏实。”母亲和外婆的其他几个女儿都尊重她的心意,常回家探望,这也让我得以亲身体验这春播秋收的滋味。
  一天的劳作,从笨拙握镰到掌心磨出血泡,从三弟追野鸡的天真,到他捡玉米粒的认真,我才算真正摸透了“劳动”二字的重量。原来每一粒粮食的收获,都藏着汗水与坚持。所谓“粒粒皆辛苦”,从来都不是书本上的一句口号,而是农人间代代相传的生活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