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总是裹挟着无边的喧嚣,感觉到格外累的时候,回老家的窑洞,就找回了灵魂的归处。
每一次踏上回老家的路,虽然颠簸得人心肝肺都快混淆了,但回老家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朝圣。沿途的山峦起伏,绿意渐浓,连风都带着泥土的腥甜。路途中遇见一片杏林,枝头的青杏已褪去稚嫩,硬核悄然生长——原来时光的刻度,就藏在这果实的蜕变里。摘下一枚,握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整个夏天。
站在那扇熟悉的绿漆大门前,“福随瑞气来庭院,财伴春风入宅门”的红对联依旧鲜艳。门楣上的瓦当,雕刻着岁月的纹路,也雕刻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推开门,阳光洒满院落,风穿过窑洞,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先不急着坐下,把所有的门都打开,让风进来,让光进来,也让积攒了一路的浮躁散出去。接着,拿起小铲铲,把院子里长起来的一些蒿子头头、野草苗苗一一铲除。汗水滴落,草叶伏地,原来劳作也是一种修行——把杂乱的归拢,把荒芜的唤醒,就像把内心的纷扰一点点厘清。
然后,再给几棵枣树浇水。从井里把水抽到桶里和手推车里,让太阳晒一晒,再缓缓浇到树坑里。太凉的水会惊了树的梦,就像太急的情绪会扰了心的安宁。等水渗入泥土,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日子本该这样从容。
终于,窑洞里安静下来。不冷,也不热,是刚刚好的清凉。躺在土炕上,听着远处的鸟鸣和风声,闻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身体沉下去,灵魂浮上来。这一刻,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消息提示音,只有黄土的厚重和生命的本真。
每一次回老家不是逃避,而是回归——回归到生命最初的节奏里,回归到灵魂的栖息之所。那些劳作,那些静卧,那些与土地的对话,都是在给灵魂“洗澡”。洗去城市的尘埃,洗去内心的焦虑,让心重新变得澄澈、安宁。
山未改其形,树未易其貌,改变的,只是在往返之间不断被校准的那个自己。
我们总是在逃离与回归之间摇摆:从城市逃向乡土,又从乡土折返现实。其实,真正的归宿并不在某一个具体的地点,而在于内心能否在喧嚣与寂静之间,自如地切换频道。老家不是地理的坐标,它是精神的原乡,是我们在被世界推着走的时候,还能回过头去确认自我的地方。
所谓与自己和解,不过是在尘土与清风之间,重新找回那个不慌不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