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游永世唱不完
东山上的糜子
西山上的谷,
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①。
抓起一把黄土撒上天,
信天游永世唱不完。
…………
陕北,静卧高原八埏之内,常存华夏九州之间。陕北有它地理风貌苍凉蛮荒的一面,也有它人文历史悠久厚重的一面。
天之高焉,地之古焉,唯陕之北,情魂系焉!据北朔之雄,绕大河之丽,存仪俗之风,传淳厚之美!
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陕北的美是大美,陕北的苦难是宏大且壮阔的苦难,陕北的生命之谜不啻是人类之奇迹。陕北的大自然所呈现出的巨大张力和深邃内涵,足以使任何人显得浅薄、渺小。陕北人文历史所呈现出的民族属性,千年万年,裂帛之威不减,擎天之势不倒。
陕北人远古时期属独立的稽(羯)胡一支,《列子·汤问》说到稽胡:“北方之人,喜穿白衣,头扎白巾”(故有他是白狄的后裔之说)。公元前6000年始与汉交融汉化。稽胡与匈奴、羌不是一回事,他们自古与匈奴、羌、胡人多民族杂居,或和睦相处,或兵刃相拔。
陕北神木黄河边发现的史前城址“石峁遗址”,城垣气势恢宏,石破天惊,专家称其为“华夏第一城”。这一发现震慑了西方,他们惊叹:中国可能真有史前文明。黄陵桥山苍松古柏中掩映的轩辕黄帝陵,是炎黄子孙的根,是华夏千年文明的象征,也是中华第一陵,在《史记》中鸿篇记载。孙中山也曾挥笔题词:“人文初祖”。毛泽东主席当年在延安时所写《祭黄帝陵文》正气浩然,概述了中华民族始祖黄帝开创江山的丰功伟绩,召唤全民族奋起抗日救国:“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聪明睿知,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
而位于宜川县境内的黄河壶口瀑布景观,在《禹贡》《山海经》等古籍中即被描绘过,《水经注》写它:“崩浪万寻,悬流千丈,浑洪赑怒,鼓若山腾。”
万里长城横亘陕北;堑山堙谷千八里的秦直道纵贯陕北(秦直道也是神州屈指可数的几个可与长城媲美的古代伟大工程)。
历史记载,战国时魏国魏文侯(公元前445至前396年)在陕北设置上郡,秦在公元前328年占据陕北,继续设置上郡(在今绥德)。在今鱼河堡一带设置肤施县,在今延安城设置高奴县。东晋末年,匈奴铁佛部在朔州、宥州(今靖边、横山)建大夏国都统万城。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年间(公元386年)在延安以东甘谷驿置广武县并东夏州(辖领遍城、定阳、朔方、上郡四郡),西魏废帝三年(公元554年)改为延州,后迁入今延安城。
陕北高原的文化元素,哺育了陕北民歌。民歌,民间之歌也。千百年来陕北民歌在陕北的榆林、延安世代相传,也传播于毗邻的内蒙古中西部、河套、吕梁、晋西北一带。
陕北民歌产生于周代中期,至汉代稳定成型。最早的陕北民歌,主要是口头传唱。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凡有人迹的地方,你就会听到悠扬动听的陕北民歌。多姿多情,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小调、山曲、号子、秧歌、酒曲、叫卖曲、祈雨调……或高亢、豪迈、悠扬、雄浑、粗犷;或沉郁、厚重、悲壮、忧伤、苍凉;或率真、真挚、纯朴、婉约、缠绵,曲调独特丰富。也有许多民歌是一调多词,曲调不受任何环境条件的制约,也不需要什么二胡、笛箫、三弦、琵琶、唢呐的伴奏,自由自在,自娱自乐,“心到则无际,兴起则忘形”。抒发自己的心声,也是独具性灵的声音。有人粗略地统计,至今流传在陕北的民歌约有8000多首。这种民间小曲、小调宣泄出它的地域特征:土气、大气,土得掉渣、美得惊人。也宣泄出我们民族的黄钟大吕,铜板铁琶,艺术奇葩,文化自信。
在经过漫长悠久岁月淘洗的陕北民歌中,优美动听的歌曲确实很多,像被公认的《赶牲灵》《走西口》《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受苦人》《黄河船工号子》《一对对鸳鸯水上漂》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延安作为中国抗日战争和革命的中心,成立了延安鲁艺、延安大众、民歌研究会,许多作家诗人、文艺工作者深入基层,走进工农兵之中,搜集整理和出版了大量民歌,极大地推动了陕北民歌的兴盛发展,也可以说是延安新民歌的高潮,民歌史上的新纪元。这一时期被公认的优秀新民歌代表曲目有《蓝花花》《三十里铺》《东方红》《陕北出了个刘志丹》《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等,以及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出现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圪梁梁》《一搭搭里》。改革开放新时期出现的大量民歌,尚需时代风雨的洗礼和陶冶。
信天游,豪宕旷达,唱红了天,唱红了地,唱出了一个民气昭苏的文化传奇。今天,陕北民歌已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国家级文化遗产名录,并报审联合国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①陕北群山起伏,山梁、山峁连绵不断,大多种植五谷杂粮,糜子、谷子是田地里的主宰。这一句是说,陕北人在黄土地上生,在黄土地上死,生生不已,世世代代生存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
陕北出了个刘志丹
正月里来是新年,
陕北出了个刘志丹。
刘志丹①来是清官,
他带上队伍(呀)上横山②,
一心要共产。
…………
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陕北,《刘志丹》是民众集体编创的一首革命民歌,在当地传唱非常广泛。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至“文革”前,都是中小学校的一首普及歌曲。
根据最早采录稿对照,这首歌的曲调原名叫《打宁夏》。各地传唱也多有区别,有的从正月唱到十月,有的歌词是抗战期间编加的。这次整理主要参考选取的是反映陕北土地革命时期的原词唱本,为5段。
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三十年代初,陕北的共产党人刘志丹、谢子长、高岗等揭竿而起,率领陕北人民,展开“闹红”土地革命战争,反对封建统治者的压迫,追求自身命运的解放。陕北人民渴盼翻身解放,受全国风起云涌大革命的影响,陕北革命领导人刘志丹、谢子长创建了陕北红军、陕北游击队(毛泽东后来给刘志丹题词“群众领袖,民族英雄”;给谢子长题词“民族英雄,虽死犹生”)。受苦难的人民挣脱了千年铁链,身心愉悦,欢欣鼓舞,翻身得解放。他们用最擅长的信天游比兴,行云流水一样唱出了那个烽火岁月,军民同甘共苦、如火如荼的情景:“四月里来四月春,红军扎在瓦窑堡镇。刘志丹的队伍势力重,又打土豪呀又分田,百姓都欢迎(瓦窑堡,堡:读bǔ,今子长市所在地。子长县原为安定县,1942年为纪念陕北红军和苏区主要创建者之一谢子长烈士,更名子长县,县址由原安定镇迁移至瓦窑堡镇)。”
陕北苏区不断扩大,1935年刘志丹率领队伍一举解放安定、靖边、延川、延长、安塞、保安六个县城,在20多个县建立了工农民主政权。加上陕甘游击区、陕北其他游击区,陕北成了全国一块最大的“红色苏维埃”革命根据地。
①刘志丹(1903—1936年),原名刘璟桂,字子丹。陕北保安县人(今志丹县),在黄埔军校第四期学习,并参加了北伐战争,是陕北红军和陕北根据地主要创建者之一,创建了南梁游击队。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到达陕北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革命武装整合后,刘志丹是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游击队总指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六军副军团长兼参谋长。1936年4月,红军东征过黄河,刘志丹牺牲在山西省中阳县三交镇。刘志丹牺牲后毛泽东主席为他题词:“群众领袖,民族英雄”。
②横山县,横山县因境内绵亘横山山脉,历史上曾筑过横山堡、寨而得名。地处陕北北部,位于鄂尔多斯草原向陕北黄土高原过渡地带,无定河中游。北交内蒙古乌审旗,西毗靖边,东邻榆林。汉武帝时期,为丰富宫廷文化,汉乐府诗歌广为流行。后有文人蔡邕所作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中“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一句,所描绘的正是榆林横山一带的风物意境。横山古为驰名战略要地,军事古堡林立,历史上西夏王朝的创建者李德明、李元昊父子,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皆出自横山。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公元446年,初次在横山县境内设岩绿县。唐代贞观二年,将岩绿县改称朔方县。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筑横山堡。明代天顺年间(1457年)设置怀远堡。清代雍正九年(1731年)在横山设置怀远堡、波罗堡,同时设置怀远县。辛亥革命后的1913年将怀远县改名横山县,始得现名。横山县现属榆林市横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