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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2日
观松听涛蟒头山
史权
  驻车抬头,面前好一座险峻的山峰直入云端,令我兴冲冲而来的爬山冲动,又平添了那么几分担忧。
  踏上攀爬蟒头山的石阶,火辣辣的阳光,透过山间林木翠叶,映射出一片片光怪陆离的斑驳。虽然已是五月间的中午天气,可在这满山大树遮蔽成的林荫小道爬山,竟然感受不到多么的炎热。
  一步步登临陕北宜川县这座充满神奇色彩的高山,古丹州蟒头山因山体形似昂首巨蟒,被视作风水灵地。连绵的山峦之上,建有多座道教庙宇,多年来香火极盛。此地本为黄龙山余脉,广袤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一路最为多见的树木竟然是一棵棵、一丛丛北方罕见的白皮松林。
  白皮松本是一种名贵树种,生长极其缓慢,平时我只在公园、机关大院零星见过几株。缓步前行间,细观这一根根粗壮的白皮松树干,它们形态各异有如苍龙盘卧,又酷似陕北汉子腰杆挺拔。一片片老皮层层剥落下,褪去尘世的些许浮躁与喧嚣,显露出一片片乳白、青灰、浅褐交织的肌理,像极了特战部队身着的迷彩。白皮松似霜雪覆身,又若流云绕干,每一道漂亮斑驳的纹路,都像是时光镌刻的沧桑印记;每一寸素白的肌肤,都犹如道风仙骨般不染尘俗的清白底色。日照银鳞微微泛光,自信雍容的内心自有山河,守护着千年不变的坚韧初心。
  蟒头山有着八百公顷的野生白皮松林,这在常年气候比较干旱的西北地区来说,确实十分罕见与神奇。这一棵棵三针叶松终年凝翠,在四季更迭寒来暑往中,牢牢坚守着一抹大自然的常绿。它们不惧霜寒凛冽,不畏烈日炙烤,深根扎入坚硬岩层,汲取大地底气,撑起一方别致的苍翠和硬朗。它们在悬崖峭壁间舒展着优美的身姿,在荒坡野岭间默默安然伫立,落落大方尽显千年古木的温润;它们又如山野孤傲隐士,独立一隅自成风景,无意间挺立成天地间不朽的诗行。
  林中小径处处景,时闻左右鸟鸣涧,一路荫凉朝山巅,踏歌而行向自然。刚至半山腰,耳畔忽闻一阵阵好似流水的声音,妻子惊奇地言道:“这里竟能听到黄河水的声音?”
  “不会吧!”驻足细听之下,原来是风过松林掀起的阵阵松涛声。“呼呼呼……”“哗哗哗…”,似风似雨如诉如泣,犹如奏响一曲悠扬动听的旋律。风过山峦,松涛轻吟,更像是对苍茫岁月的别样礼赞。一下子竟让我蓦然想起了东坡先生的《定风波》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我愈发喜爱起这一棵棵白皮松来,它们用卓尔不群的风骨,独守着岁月的清欢。它们不与各色繁花争艳,不随四季草木枯荣,毅然昂头挺胸直指苍穹。这一身清白,一身苍翠,一身坚韧,便是生命万物中最动人的模样。它们在这匆匆岁月流年中,安然伫立,镌刻着永不褪色的坚守与从容。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傲立在这悠悠天地间,站立成一道永恒的风景。
  自古大山多奇景,云中自有蓬莱仙,蟒头山明显高于周围其他山峦,站在山顶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山高树为峰,此处当是白皮松的主场,它们自然当仁不让。南天门的石崖上,当头斜伸出一棵造型奇特的白皮松,大有一夫当关之势,让人一点也不觉得突兀。观其虬枝挺拔,雾霭绕身,无论山上住的王母娘娘、真武大帝,还是道家诸位神仙,但凡经过此处,都要从他身下低头。
  蟒头山的白皮松,历经百年风雨洗礼,千年岁月沉淀,平时不事张扬,却自带清贵之气;虽然静默无言,却尽显凛然风范。它们恰似树中的谦谦君子,又如大自然中的英雄豪杰,英姿飒爽,豪气干云霄。
  下山的途中,意外遇到了一只灰白毛色相间的小猫,它或跳跃、或匍匐在白皮松丛林中,不仔细看轻易不会被人发现。这只可爱的小精灵,独自在这寂静少人的大山中,究竟是如何生存?难道它就是这蟒头山中白皮松树灵的幻化?
  这只乖巧的小猫,与我们默契如时光中的同行者,一路默默潜行左右,亦或悄悄地紧随在身后,一直把我们送到半山腰方才作罢。我此时有些后悔,上山时没带上一点食物,平白辜负了蟒头山白皮松林间,这只可爱小生灵的信任。
  宜川县的蟒头山,只是黄河岸边一处比较偏僻的小众景点,平时鲜少有游客光顾打扰。上山艰难下山易,信步徜徉松林间,神游在这静谧的松林小道中,很容易让人沉浸入一种隐入山林的遐想。
  风过山岗松叠浪,观松听涛意阑珊。放眼蟒头山四周,一片片风华绝代、卓尔不群的天然白皮松林连绵不绝。放慢脚步,听风见自己,恰是一场心灵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