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晚,我刚睡下,突然接到电话告知,我的好同学、好朋友段靖奇走了,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我睡意全消,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即,在得到证实后,我的心头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掉了下来,此后几乎一夜未眠… …
段靖奇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由于我们都是农家子弟,性格爱好相近,所以关系比较要好。他虽性格内向,不善社交,但我俩在一起时却有说不完的话题,三年同窗相伴,我们共同走过了一段美好的青春岁月。高中毕业后,为了前程,我们各奔东西,自然见面联系的机会就少了。后来得知他在老家踏实干事,从普通干部做起,一步步走向县作协主席、县文联主席岗位,在有关报刊、杂志上经常能见到他的文章及篇幅不小的散文作品。我回县里时,又听县上有关领导和同学对他评价颇高,说他为繁荣发展黄陵文化文艺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使我对这位老同学顿生敬意、刮目相看。再后来他在文学方面的成就更加凸显,前后出了两本书,内容多是他多年创作且已公开发表过的散文、诗歌及短篇小说。新书出版后他总会先赠我阅读,我深深折服于他那精妙优美的语言、严谨流畅的文字、丰富多彩的内容,书中无论是对故乡的赞美,对黄帝文化的崇拜传扬,还是对父辈亲友的情感都写得十分到位。
青少年时期,我们就有一个当作家的不切实际的狂悖梦想,后来他竟然成功了,不仅成为了省作协会员,还在县上文化领域成就斐然。人生能专心做成一件事情就已实属不易,而他又做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练起了书法,经过十多年刻苦练习,他的毛笔字写得相当不错了,而且小有名气,我的一本散文集就是他题写的书名。
岁月无情,光阴荏苒,转眼我们已离职退休了,退休后没有了繁杂事务缠身,我们往来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我几乎每次回县上都要和他相见,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谈不完的“理想”。他计划在晚年再出一本散文集和一本书法集,我也不甘示弱,立志完成两部百万字小说,我们相互鼓劲,坚持潜心创作。我每次回县里见到他时,他不是在低头写作,就是在挥毫练字,还受邀到几所学校给学生教授书法。他常常拿出他认为满意的书法作品让我点评,我只有欣赏赞美的份。截至去年,他欣慰地对我说,他的第三本散文集稿件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书法集再有几幅他认为滿意的作品完成后,也能出版了。然而去年十月间,他又给我说了一件让我更加吃惊的事,他和同是我的好友、同学的张西陵,要出一本《元曲三百首》深度注解的著作,那两本计划出的书得先往后放一放了,而且他俩就元曲注释已拿出了两三稿。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知道唐诗宋词早已有许多人注释过了,而《元曲三百首》的注释却很少见,也许它比前两者更有难度,因此元代至今许多文豪大家涉足这一领域者寥寥无几,然而今天我最熟悉、最要好的两位同学决意要干成这件大事,我当即全力表示支持,并期待他们的佳作早日问世。就在十几天前,我们见面时他还在信心满满地谈论这本元曲注解脚本的事,他俩已修改了八九稿,并对注释质量比较满意,且计划今年年底就可付梓成书。谁知十四日晚上,他却因突发心肌梗塞而匆忙地走了,没有来得及向我们道一声别,没有来得及完成他的宏愿就匆忙地走了,这实在使我难以接受,心情无比沉痛。回顾退休后六载的艰辛奋斗,我的第一部六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黄土长歌》,已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正式出版;第二部四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苍原春雷》,也已完稿准备交付出版社出版,实现了我们退休后立下的宏愿,而我的好友靖奇的宏愿眼看就要实现,他却猝然病倒,抱憾离世。靖奇比我小两岁,今年已是七十一岁了,但我们常调侃自己是“七零”后,正是奋斗出成绩的年岁,他的突然离去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无不令人惋惜伤痛。
人的一生十分短暂,能坚守一份热爱、做成几件有益于他人与故乡的事,便是值得庆幸的。靖奇这一生,忠厚质朴、低调谦和,对事业执着热忱,对亲友重情重义,更难得的是一生心怀理想、坚守热爱,愿意为心中所爱倾尽心力。退休后,在本该安享清闲、颐养天年的岁月,他却比在职时更加忙碌,著书、练字,一刻也闲不下。或许正是常年操劳、不肯停歇,才造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可在我心里,他一生忠于热爱、执着追梦、积极向上,这份初心与情怀,值得我们永远敬重。
老友远去,音容仍在眼前。那些相伴畅谈、彼此鼓劲的日子,永远刻在我心底。往后岁月,唯有常念故人,愿他在另一个世界,无奔波劳碌,随心执笔,安然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