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5年12月12日
楼影里的旧时光
葛苏蝶
  离开延安奔赴大学的那一天,父母自驾送我的路上,我扒着窗户望向后退的城市轮廓——不再是课本里总提的窑洞群,而是错落有致的居民楼、宽宽的柏油马路,还有学校门口的牌子。别人眼里的“革命圣地”,对于我来说,是从小长大的家,是楼群间的烟火气,是放学路上的笑声,是刻在日子里热热闹闹的寻常。
  我的小学在桥沟,是红砖墙的四层小楼,楼前的操场铺着绿色的塑胶跑道,可我最爱趴在三楼教室的窗台上往外看——远处连绵的山,坡上错落着灰顶居民楼,像给山峁缀上了一颗颗灰扣子。每天清晨,我背着书包走过斑马线,总能碰见卖早点的张阿姨,她的小推车就停在柏树下,包子的香气飘得老远。“今天还吃小笼包?”她笑着掀开蒸笼,喷香的包子随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香得我直点头,付了钱就直奔校园,边走边吃,到了教室就所剩无几了。
  我们家住在马家湾的居民楼里,没电梯,每天放学爬楼梯是“必修课”。楼道里总飘着各家的饭菜香:三楼李奶奶家的小米粥、五楼王叔叔家的炖羊肉,混着我妈在厨房里切洋芋的声响,成了最熟悉的放学铃。我家阳台朝东,早上能看见太阳从山后爬上来,把楼群染成金色。外婆不爱待在城里,总说“楼里憋得慌”,可每周都会来,拎着一兜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还有刚蒸好的馍馍。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择菜一边给我讲过去的事:“你妈小时候啊,咱们这一片还是土坯房,哪有现在的高楼?后来政策好,盖了新楼,住上了亮堂的房子,可不能忘了以前的苦啊。”我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着外婆的话,看着窗外亮着灯的居民楼,忽然觉得,现在的好日子,是真的来之不易。
  初中时搬到了新城,高楼大厦还有电梯。可我总惦记着小时候住的老楼。周末常约着朋友去原来的巷子转,想走一走小时候的路。巷子口的文具店还在,老板娘还记得我总买带卡通图案的笔记本;巷尾的陕北民歌专卖店,老板依旧爱放那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歌声从店里飘出来,和巷子里的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我们会去河畔的步道散步,夏天的傍晚,很多人在河边乘凉,老奶奶们在跳广场舞,小朋友们追着泡泡跑,我和朋友坐在长椅上,啃着冰棒聊未来——她说想考去北京,我说想留在陕西,可不管去哪,都想带着延安的味道。
  高中时学业忙,很少有时间逛,可每次上学路过杨家岭旧址,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是看复原的窑洞,是看旧址旁边的居民楼,楼里的人早上开窗晾衣服,晚上亮着暖黄的灯,和远处的旧址相映成趣,一点也不违和。就像延安这座城,既有革命圣地的厚重,也有寻常日子的鲜活,老故事和新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凑在一起。
  在大学宿舍,室友总问我:“延安是不是全是窑洞啊?”我每次都笑着摇头:“才不是,我们住高楼,走宽路,吃的是面皮、洋芋擦擦,和你们的城市一样热闹。”可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延安的居民楼——想起爬了六年的楼梯,想起阳台上的夕阳,想起外婆带来的黄馍馍。那些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记忆,却是我最珍贵的少年时光,是藏在楼群里的、属于我的延安。
  不管外面的楼多高、路多宽,延安的楼群、延安的烟火气,永远是我的根。因为这里不是课本上的“圣地”,是我长大的家,是楼群里藏着的、热热闹闹的少年时光,是我走到哪儿都忘不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