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河
谷子在中国的种植历史超过7000年,是五谷中的本土作物。在陕北,至今仍保留着谷子的传统种植方式。
父亲种植的半亩谷子地熟了。秋收时节,他通知我们兄弟姐妹一起去收谷子。
这一年,天气格外不顺。上半年干旱,种子迟迟无法下地;下半年又逢泥泞的秋天,连续40多天的秋雨,让各地都犯了愁。发愁的不仅是乡亲们,党委和群众也忧心忡忡。党委会几次研究,试图解决连阴雨造成的秋收难题。就连下班回家的妻子,进门也嘟囔着:“这天憨啦!再下,娘家妈果园里卸袋的苹果怎么能红了?怎么能卖上好价钱……”父亲也念叨着,他也着急山上的谷子怎么收呀!
父亲的谷子地位于郊区的一座山上,这里计划建设山体公园,但还未动工,山上被征的荒地,变成了附近居民开挖的临时“自留地”。主人们收着秋、拉着家常、谈论着年景……那一块块五色农作物,把这片待建的山体公园装扮得别样美好。成熟的谷穗弯着腰、低着头、黑着脸,似乎也在抱怨老天不长眼。
这片谷子地有一亩多,是父母帮原主人收割了两天秋庄稼,换来的临时“经营权”。在黄土地上劳作了大半辈子的父母,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情结。自从有了这块土地,七十多岁的二老,当宝贝似的管理着、经营着、享受着,乐此不疲,宛如虔诚的信徒。今年,这块地三分之一种玉米,三分之一种蔬菜,三分之一种了谷子。
谷子,属于禾本科狗尾草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古称稷、粟,亦称粱。秆粗壮、分蘖少,叶片狭长披针形,有明显的中脉和小脉,且长有细毛。穗状圆锥花序,穗长20~30厘米,小穗成簇聚生在三级支梗上,带有刺毛。每穗可结数百至上千粒果实,子实极小,直径约0.1厘米。谷穗成熟后一般为金黄色,卵圆形籽实。谷子去皮后俗称小米,稃壳有白、红、黄、黑、橙、紫各种颜色,所以有“谷子有五彩”的说法。
陕北种植的多是夏谷子,品种多为晋谷21号,谷秆最高可长到1.7米以上,亩产500— 800斤。今年干旱一直持续到七月初,一场雨后,陕北才稍稍润朗起来。尽管雨量不大,墒情也不够,但是父亲还是赶紧把谷子种进了地里,因为谷子生长期是四五个月,夏谷子时间更短。
父亲种这半亩谷子地,花费了大量心血。去年冬天他就深翻了土地,年初,又买了几百斤羊粪,装袋分次背上山施肥。谷子出苗后又是除草间苗,又是抢墒移栽谷苗,硬是把半亩地谷子管理得井井有条,整整齐齐立于天地之间。
谷子是麻雀最喜欢吃的食物。谷子成熟的那一段时间,父亲每天早晨都要上山驱赶麻雀。每次走近地边,一声吆喝,麻雀群便唿唿唿地飞走。后来,不知谁支招反光带可驱赶麻雀,父亲就在谷子地栽了两根木桩,拴上一条长长的反光带。在阳光照耀下,反光带直晃眼睛,也不知是否真的起到了驱赶作用。
父亲担心天阴下雨,提前一天已经将谷穗割下,在谷子地中间拔掉一大片谷秆,就地铺上两大块篷布晾晒着谷穗。我走进地里时,他正在拿木棒子打谷子,小侄女也有样学样,手持木棍,与爷爷嬉闹着敲打谷穗。母亲还是当年在农村劳动的做派,手持簸箕,簸除杂质,把每一粒谷子都拾掇干净,装进蛇皮袋。我们兄弟姐妹则分头拔谷秆,摘蔬菜,装谷子,虽然累,但也快乐着。母亲担心我们劳动时间长会饿,早上专门烙了饼子,拌了小菜,洗了苹果,分袋包装好,连同开水壶、筷子装进双肩包背到谷地里,叮嘱我们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我和父亲说起当年在农村住土窑洞的时光,说谷秆是最好的牲畜饲料,说少年时期秋冬背谷秆铡草喂牛的艰苦岁月,说谷子碾米后那黄亮黄亮的油糯香……相比之下,如今的日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再看看满山收谷子的场景,何尝不是一幅幅精美的油画。
谷子历来是北方民众的主粮,富含膳食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有助于促进消化、调节血糖和补充营养。其食用方法多样,主要有熬粥、蒸饭、制作面食、酿酒、搭配烹饪等。新打的谷子,父亲很快就会碾成小米,分给我们兄弟姐妹共享。
肩扛一蛇皮袋谷子回母亲家时,新谷清香混着黄土气息弥漫开来。我总会觉得满心踏实,这是耕耘的收获,更是父亲教我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