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陕北后生。山坡上的酸枣树、窑洞里的煤油灯、横亘在城边不断延伸的铁轨……凝结成我对这片土地的最深刻的记忆。
1987年的寒冬,我在延安的一个窑洞里呱呱坠地。从那时起,黄土高原的风,和着高亢嘹亮的信天游,浸润了我的童年。
还记得,1991年西延铁路开通那年,我刚满四岁。对“铁路”还没有概念,只觉得那两条平行的钢轨是世间最神奇的存在。大人们说“这铁轨能通到山外头的大地方”,我便仰着小脸追问:“能通到云朵里吗?能通到有好多糖果的地方吗?”没人顾得上跟我细说。
我家离火车站很近,站前广场是儿时的好去处。广场上总有卖冰糖葫芦的老汉,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又酸又甜。我和小伙伴们攥着几毛钱的零花钱,先买一串糖葫芦揣在手里,再一溜烟跑到铁路旁的沙堆上撒欢。
1992年的夏天,一场大雨刚过,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新。父亲突然说要带全家去西安,看望生病的故交,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西安”这个地方,更是第一次有机会坐上梦寐以求的火车。
那趟旅程,从上午一直坐到深夜,漫长的等待里,满是对未知城市的好奇。
走出西安火车站的那一刻,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的树比延安的更粗壮;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不像家乡的平房那样低矮;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后来,我们还去了动物园,去了游乐场。
时间在铁轨的延伸中不停流逝,我也慢慢长大,走进了小学的校门。从那以后,母亲总会在寒暑假,带着我和舅舅、姨妈家的孩子一起坐火车去西安玩。我们晚上上车,听着火车行驶的声音入睡,早上醒来就能抵达西安。
因为我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免票进站总有些“费劲”。每次进站前,母亲都会拉着我的手,小声叮嘱:“娃,稍微弯点膝盖,把身高压低点,别让检票的叔叔看出来。”我便乖乖照做,大气都不敢出。进站后,我就和母亲挤在一个铺位上,虽然有点挤,却觉得格外温暖。
后来,西延铁路的列车越开越多,车型也从蒸汽机车,换成了内燃机车、电力机车;线路也不断延伸,不仅能直达西安,还能开到北京,开到更远的地方。铁路成了延安人出行、物资运输的重要通道。铁路的发展,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延安的变迁,也照出了时代的脉动。
或许是童年的铁路情结太深,高中毕业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铁路院校。毕业后,我顺利成为了一名铁路人,更幸运的是,我成为了一名驾驶电力机车的司机。
当我第一次独立驾驶机车,驶过儿时玩耍的铁轨时,感慨万千。驾驶室内,我握着操纵杆,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线路;窗外,黄土高原依旧满目苍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儿时对铁路的向往——原来,这不仅是通往远方的道路,更是承载着责任与梦想的舞台。
如今,西延高铁开通,让每一个延安人都无比振奋。我相信,西延高铁的开通,将会为延安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让这片红色土地焕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而我,也会继续坚守在铁路岗位上,带着童年的向往和对铁路事业的热爱,让铁轨上的岁月长歌,经久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