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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9日
高铁载梦向延安
闫振华
  冬日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一缕阳光如碎金般刺破云层,落在高铁站的玻璃穹顶上。我握着一张薄薄的车票,指尖触到的,是一段跨越时空的邀约。这趟驶向延安的高铁,载的是我的归思,更是一场与历史的对望,与精神的重逢。
  车站是现代文明的缩影。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天光揽入怀中,光线流淌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往来行人的身影。人们或低头刷着手机,或轻声交谈,眉宇间都带着对前路的期许。这喧嚣中的井然,是和平年代独有的从容。当广播里传来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旅途的仓促,而是因为,前方那个名字,叫延安。
  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视线,高铁稳稳地停在站台前。流线型的车身,光洁的金属外壳,是工业文明的精致产物。走进车厢,清新的空气裹挟着暖气扑面而来,柔软的座椅,明亮的车窗,处处透着舒适与便捷。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奔涌,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取代,平坦的平原慢慢隆起,化作连绵的丘陵。
  速度,是这趟旅程最奇妙的注脚。曾几何时,延安是遥不可及的远方。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曾是阻隔脚步的天堑。多少热血青年,背着行囊,踏着泥泞,一步一步丈量着通往理想的道路。他们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把双脚磨出了血泡,把脊背挺成了青松。那时候,从江南到陕北,要走数月;从平原到高原,要闯过无数险关。而如今,高铁飞驰,千里之遥,不过数小时的光景。
  这飞驰的速度里,藏着一个民族的变迁。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了陕北的底色,黄土的颜色,是大地最厚重的肤色。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原,像一幅被岁月皴染的水墨画,沟壑是画中的线条,窑洞是画中的墨点。我望着窗外,仿佛看见那些穿着粗布军装的身影,在黄土坡上开荒种地,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他们用草鞋丈量着这片土地,用信仰点燃了这片荒原。
  列车越驶越近,延安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清晰。当宝塔山的剪影映入眼帘时,车厢里有人发出了轻轻的惊叹。那座古塔,没有摩天大楼的巍峨,却有着穿透岁月的力量。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伫立在延河之畔,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沧桑巨变。
  走出车站,微风拂面。宽阔的马路车水马龙,崭新的楼宇鳞次栉比,公园里的老人在打太极,广场上的孩子在放风筝。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冲淡延安独有的厚重。宝塔山依然矗立,延河水依然流淌,枣园的灯光仿佛还在闪烁,杨家岭的窑洞依然透着温暖。
  我缓步走向宝塔山,脚下的水泥路平坦宽阔,山路的松柏苍翠挺拔。沿途的建筑,一大半是现代的高楼,极少半是古朴的窑洞。历史与现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我忽然明白,高铁载来的,不只是归人,更是时代的答案。那些曾经的艰难跋涉,那些曾经的浴血奋战,都化作了今日的坦途。
  站在宝塔山下,仰头望去。塔身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它见证过烽火连天的岁月,也沐浴着和平年代的阳光。当年,无数青年奔向延安,是为了追寻一盏灯;如今,我们奔向延安,是为了回望一段路。那段路,是用理想铺就的,是用信仰照亮的。
  高铁的疾驰声还在耳畔回响,它带走了旅途的疲惫,却带不走心中的震撼。这趟旅程,是一次时空的穿越。从现代到历史,从繁华到质朴,从速度到温度。延安,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地名,它是一种精神的图腾,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宝塔山上,给塔身镀上了一层金色。我站在延河岸边,忽然懂得,这趟高铁,载的是我们对历史的敬畏,对未来的期许。那些镌刻在岁月里的故事,那些流淌在血脉中的精神,会像这延河水一样,永远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