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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0日
生命中的“家人”
姚丹
  世间有一种情,叫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有的朋友也可以成为生命里的“家人”。
  我在陕北插队五年后招干到公社任团委书记时21岁。贺团玉村生产队的团支部书记曹崇珍17岁,小名叫奶娃。团干里男多女少,奶娃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开朗、爱说爱笑的乐天派,工作中我们很快熟络起来。每次她到公社办事或开会,都会带一些时令水果给我,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我,晚了就在我住的窑洞里留宿。拉话中了解到其实她是个苦命的女孩儿,姊妹六七个她行四,父母早已过世,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她和大哥一家在村里务农。贺团玉村是东沟里的一个小山村,家户不多,条件非常艰苦。我看着她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心中不免泛起怜爱之心,把她当妹妹一样多加呵护和关照。
  1974年我主管招生工作,想把她推荐去上学。但因种种原因没能走成,她失去了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机会,继续在山沟里摸爬滚打,过着孤独清苦的日子。
  后来我调到延安市区工作,奶娃到城里办事就在我这儿留宿。1977年7月延安遭遇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她正好在我这儿,姐俩聊到深夜,刚睡着就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立马组织人员投入紧张的抗洪救灾工作。奶娃放心不下村里的事情,绕了几十里山路回村去了,想当年这个女娃娃真是不容易。
  再后来,我调到西安工作,她帮我收拾行李。我那时正怀有七八个月身孕,她说:“姐,到时我去帮你看娃”。我没太在意应了一声,之后匆匆忙忙赶去省厅上班了。
  在孩子出生三四个月的时候,因为没人看娃,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保姆,人生地不熟,急得我火上房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奶娃撂下的那句话,赶紧写信联系她。没几天她就背着一个小挎包笑呵呵地来了。在我家待了两年多,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那时我清楚陕北农村的习俗,女孩大了之后不能耽误找婆家。我四处托人帮忙给她找对象。在离西安不远的六村堡农村找到合适的人家。作为娘家人我给她置办了嫁妆,风风光光让她出嫁了,奶娃的日子有了着落,她高兴我也开心。
  她人缘好,到哪都能和人打成一片,还在村里当了一段时间的党支部书记。婚后生了三个孩子。丈夫勤快能干,先是种菜卖菜,盖了两院房子,两口子开了个小餐馆卖肉夹馍。陕北女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关中媳妇,融入了关中农村的生活,日子宽裕起来买了辆汽车,爱人带她四处旅游,去了不少名胜景点。儿女也不用他们操心,日子风生水起,过得芝麻开花节节高。
  我们像亲戚一样经常走动,她还把延安农村在西安落户的四户家人联络起来,建了个微信群,每年春节几家人在一起聚餐,回忆过去艰苦的岁月,畅谈当下越来越好的生活,展望美好可期的未来。
  陕北人在西安落户亲如一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相聚的姐妹们总是提醒奶娃记住我的好,说是我把她从山沟里带出来改变了命运,过上了好日子。可我总是感谢她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帮了大忙。这份姐妹情无需言语表达,是我们在黄土地结下的情谊,是风雨同舟笃定的缘分。
  2025年7月,突然传来不幸的消息,奶娃女儿打来电话说她妈妈患胰腺癌误诊已经是晚期无法手术了,情况非常不好。不巧我老伴也确诊胃癌忙着跑医院。手术前,我们匆忙打车去六村堡看了趟奶娃,她骨瘦如柴,疼痛难忍,令人心疼,但脸上还泛着笑容,我鼓励她乐观面对,勇敢与病魔抗争,争取熬过70岁大关。
  可没过几天,噩耗传来,奶娃走了,真是令人措手不及。我又赶去为她送行,遗憾的是她终究没能熬过70岁这道坎。她一生苦甜参半,前半生孤儿没着没落,后半生儿女双全,可是自己却被病痛缠身猝然而去。
  奶娃走得太急太匆忙,几家人没来得及再聚一次。说起来我们都非常怀念她,怀念她那爽朗乐观的笑声,怀念她有苦不言苦,乐观的生活态度,怀念她对姐妹的真情实意。
  我在陕北工作时结下的姐妹情谊朴朴素素,真真切切。我们是彼此生命里的光,照亮了来路,也温暖了归途。比爱情更坚实,比友情更浓厚,她是我生命里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