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小溪
《黄河船夫曲》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①?
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只船?
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杆?
几十几个艄公哟嗬来把船搬?…………
《黄河船夫曲》,又名《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是一首船夫号子。它雄浑,苍凉,粗犷,豪放,浪漫,有人说它“面朝黄河背朝天,一嗓子吼了五千年!”是秦晋峡谷黄河的千古绝唱。
陕北秦晋大峡谷黄河船工拉船、摆渡、航运,可以追溯到远古。佳县黄河船夫李思命世代以搬船为生,黄河父辈一代代搏风击涛的传说,船工们的辛酸阅历、坚韧、生存状况给他留下深刻感受和体验,编创了这首歌,展现了黄河船工在恶劣生活环境中不屈不挠的奋斗情景和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深厚的生活和卓越的艺术灵性完美融合,孕育了它永不凋谢的生命力,使人想到陕北高原封闭的地带,开放的历史,粗悍的民风。
劳动号子是劳动人民在繁重忙碌的劳动中,为减轻疲劳,协调动作,鼓舞精神,伴随劳动过程唱出的歌,表现出他们豁达、乐天、自豪。陕北民歌中号子很多,锄地号子、踩场号子、扬场号子、吆牛号子、打夯号子、绞煤号子、船夫号子、樵歌、牧歌、赶马调……多为各种集体劳作中触景生情,即兴演唱,生活气息强烈,节奏有缓有快,曲式结构也不尽相同。最初诞生的号子简略、浅易,后期逐渐具备复杂性、多样性。
我在第四次看过秦晋大峡谷黄河壶口瀑布后写出的散文《黄河万古奔流》中写道:“黄河,世世代代流渗在这个人类星球最大民族的血液中。一刹那间,我想起了那首歌,那首黄河之滨的陕北人祖祖辈辈用他们的歌喉,用他们的勇毅、生命体验雕磨出的古老的船夫曲:我的眼界漂过最远古的羊皮筏子——把几张鼓起的羊皮和几根木棍捆扎在一起,沿着漫长的数千年岁月相袭走来的羊皮筏子。抑或是一只古老的船,浊浪长窜的褐黄急流中,船头几个扎白羊肚手巾的老艄公,赤脚裸背,俯首抵臂,高耸臀部,使出浑身的劲紧摇着棹柄。哗,一个巨浪劈头向船舷盖来,又一个巨浪向船舷盖过来。船儿时而甩上浪峰,时而跌进波谷。老艄公,一副铜铸的形象,搏风击浪。如苍凉的永久,历史的威严,哲理的隽永,昂首把舵驾船驶向彼岸”… …
俄国伟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看到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说道:“这里,我听到俄罗斯民族灵魂的声音。”难道你没有从这首黄河船夫曲听到我们中华民族磅礴而出的灵魂的大音么!
这首展现黄河船夫在惊涛骇浪中不屈不挠奋勇搏击的民歌,在黄河两岸及陕北、晋西北、内蒙古中西部广为流传,成为代表陕北人精神风貌的一首经典之作,也是中国音乐史上的经典之作,世界音乐宝库中的瑰宝。
作者李思命,出生于晚清陕北佳县荷叶坪村,世代为黄河船工,自幼随父亲从事黄河水运。李思命性格豪放,才思敏捷,一副嗓子浑厚嘹亮,能自编自唱,是当地出色的民间艺人。他在1923年编创了这首黄河号子,在当年的春节闹红火时由他唱出,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观众前来观看。
①黄河古来千回百转,无数的九曲十八弯。仅仅秦晋大峡谷就有太极湾、漩涡湾、乾坤湾、伏寺湾、清水湾等280度、360度的大弯十多处,中小弯更不计其数。黄河水流一道又一道曲折回环、大弯小弯勾连相牵的壮观景象自古令人惊叹。
《这么好的妹子见不上面》
这么长的辫子探不上天,
这么好的妹妹见不上面①。
这么大的锅下不了两颗颗米,
这么旺的火怎就烧不热你②!
…………
这是一首传统的妇孺皆会唱的陕北经典信天游曲子,共三节。朴素,自然,尤以著名老歌唱家陕北府谷籍王向荣所唱影响最为广泛。王向荣出生在黄河西岸一个叫马茹圪瘩的偏远荒村,家境贫苦,凭他的天赋师从多位老民歌手成才。他多次在人民大会堂给党和国家领导人汇报演出,曾赴俄罗斯、法国、瑞士、日本等国演唱,现在是国家一级演员。《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这么好的妹子见不上面》《东方红》是他演唱最火的几首民歌。他的民歌嗓子音色优美,情深味浓,空间感宽广阔远,气势豪放跌宕,饱含浓郁独特的陕北民歌原生态魅力。
庄子体现道家贵真、守朴的思想。“真者,精诚之至也。”这首信天游原汁原味,真诚,动情,地方风味浓郁。它是“生活的史诗”,也是年轻人失恋后的一种落寞、忧伤的情绪。旋律宽广优美,音调徐缓苍凉,寓情于景,给人无限的张力、想象力。
陕北地处黄土高原腹地,严重的水土流失,十年九旱,生活困苦艰难,陕北人在恶劣自然环境中顽强挣扎。也使他们创造了这些歌曲,许多歌子都是漫长岁月陶冶浸润、智慧结晶的“集体创作”,既是他们的生活现实,也融合了陕北地域独特的民族文化元素。此曲反映了他们对生活、自由、爱情的强烈追求和美好渴望,表达出他们丰富清纯的心灵世界和思想情感。
陕北民歌是华夏音乐的圣经。陕北民歌悠扬动听,艺术生命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这么好的妹子见不上面》,唱出真正的乡情乡愁,那些味道,那些气息,那些精神,那些品质,那些独特的文化价值和生命活力。
是的,这连绵不绝的千山万壑自身有一种魔力,一种价值,那些被她迷住的人,至死也会爱她。比如说这些令人心颤的歌曲儿。尽管曾一度,这些民歌在飓风狂飙扼杀扫荡中,近乎可怕地消失,无力地在一些人心目中淡漠,被一首一首抹掉。然而,只要这些“祖先的根”在,只要这里有爱,有真正纯洁的爱情,这些信天游就会像唐代白居易笔下那些古原上的草,那些荒径有顽强生命力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生生不已,岁岁繁茂,传奇永不熄灭… …
陕北信天游在具体演唱时,歌词中会出现许多诸如“哎哎哟”“欧嗬嗬”“哎嘞哎嗨”“哦呵呵”“呼儿呀”“啊么嘚咿尔哟哟”等感慨、吟咏、诘问、反问、喟叹、感慨的多种词语。此在信天游中比比皆是,它是浓郁的陕北地域民俗民情风味风情,也是它与众不同的审美特征。
① ②陕北信天游歌词两句一韵,多采用比、兴表现手法。上句比喻,隐喻,理寓,为虚;下句江流倾泻直奔主题,为实。或反之。所以,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虚实结合是它的特色。这首歌之一、二节即:探不上天(遥远,茫然),对照见不上面(失落,怨艾);这么大的锅,水多米少,契合这么旺的火怎就烧不热你(语带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