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声喧哗的当代诗坛,尚飞鹏算得上一个独特的存在。这不仅因为他高产,在40多年间创作了上万首诗,且包括不少长诗;更因为他的诗不论长短,大多有着坚实的质地。正如尚飞鹏所说:“好诗是诗里必须有一道光”,在很难找到“何为好诗”标准答案的当下,他力求让诗发“光”。这是他用生命捕捉的诗意之光,是一个真正的诗人以生命为火石,撞击时代与灵魂所迸发出的炽烈光谱。
这光谱首先呈现为融通大爱的“阳光”。在尚飞鹏的诗中,爱不是角落中的私语,而是一种能普世的温暖。他被朋友们称为“情王”,这“情”既指向“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女人”,更升华为一种广博的生命之爱。在长诗《黄土高原》中,展现的就不仅是地理的脉络,更是对故土与亲人深入骨髓的眷恋。这种爱最终超越个人,走向了对民族命运、对人类处境的深刻观照。这使得他的诗行,避免了沉溺于“自恋式的低吟浅唱”,获得一种辽阔的悲悯。阳光般的爱,赋予他的诗歌底色,使之温暖、丰盈,接通了古往今来伟大诗篇中共有的人类意识。
然而,若仅有爱的阳光,诗魂或将失之绵软。尚飞鹏的诗意光谱中,更有一道凛冽而锐利的追求真理的“剑光”。“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化用李贺的诗句,我们仿佛看见,这位“情王”诗人亦骑虎持剑在精神疆域里左冲右突。他的剑,并非实体,而是“埋在诗里”。那《诗与剑》中的宣告——“一笔一画,流的都是血”,意味着诗歌于他,不是风花雪月的装饰,而是剖开现实迷雾、直指生存本质的利器。这剑光,是对一切虚伪、丑恶与不公的警惕与鞭挞,是在歌颂真善美的同时,对蒙昧与痼疾的勇敢刺击。这道剑光,守护了诗歌的尊严,使其免于沉沦为浅薄的赞美或无力的感伤,从而具备了思想的锋芒与批判的力量。
阳光的普照与剑光的锋芒,其能量之源,最终指向诗人生命本体的燃烧。这正是尚飞鹏诗歌光谱的基调——燃烧生命的“烛光”。在不少人被“身外之物”裹挟而迷失做人初心的时代,他选择了“用生命写诗,视诗为生命”的“人诗合一”。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他的每一天,都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弹奏的不只是文字和音符组成的曲谱,更是以整个生命为琴弦的“光谱”。这烛光或许弱于时代的喧嚣,却以其纯粹与执着,照亮了“精神富足、灵魂自由”的做人初心。它彰显着一种诗学态度:真正的诗歌,是从生命深处掘出的火种,其光芒的强弱,直接取决于诗人投入生命的浓度与纯度。
总而言之,尚飞鹏的诗中有着一道道“光”,这是阳光、剑光、烛光交织而成的生命光谱。他以大地般博爱的阳光奠基,以骑士般勇敢的剑光开道,最终以殉道者般虔诚的烛光,完成了对自身诗学理念的彻底践行。这“光”,不仅是他评判好诗的标准,更是他全部诗歌创作的灵魂。在标准飘摇的诗歌“战国时代”,他或许无意于树立新的标尺,却以其燃烧的生命状态与诚挚的诗歌文本,向我们昭示:当一首诗能够折射出源于生命、照亮存在、兼具温度与锋芒的“光”时,它便走进了“好诗”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