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制图 一 我的家乡在黄土高原上,距离母亲河——黄河不远的一条残塬上,村子最著名的标识便是离得老远就能照见的几棵墨绿葱郁的老槐树,据说已经有600多年的树龄了。
年少瞌睡多的我,早上睁开惺忪的眼睛,揉了揉,坐起来准备穿衣下炕。咦——平时外面常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今天怎么没有了,安静得叫人不可思议。起来推门一看,哦,原来是头天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下起了大雪,现在下得不大了,只有零星的雪花还在飘洒着,一场大雪将村庄和田野覆盖得严严实实。
“ 安明,你把院子里的雪扫开,一阵好喂猪。”遵从母亲的安排,我挥舞着铁锨从窑洞门口开始,朝着猪圈、鸡窝、厕所和柴垛的方向一左一右地开始铲出二尺来宽的小径,再拿扫帚左右开弓清扫得干干净净。
扫着扫着,就扫出了院门。我忽然想起来听村里人说过“送路”的习俗,就是在下雪后村里的左邻右舍,彼此不约而同地从自家院门口开始向别人家院子方向扫开一条小路,相互之间清扫着积雪,将每家每户之间的小路串连起来,同时也把村民彼此间的感情拉得更近了。
“ 走,咱们一块朝王家塬扫过去,你们愿意吗?”经前院大叔提议,大家一起聚集在村口,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就从我们村头向王家塬清扫过去。当然了,作为半大小子的我干着比较轻松的活儿,只是拿着扫帚,跟在铲雪的大人后面往左右两边扫出能够走过架子车宽度的路来。
“哎,快看,前面是不是王家塬的人?”前院大叔忽然指着前方说道。人们抬头一看,果然在前面200米左右的拐弯处,隐隐约约有人影出现,仔细瞅着,发现他们也好像在清扫着路上的积雪。
“喂——你们是王家塬的吗?”
“哦,我们是王家塬的。你们是… … ?”
“我们是南庄的,昨夜下了大雪,我们给你们村送路来了。”
“哎呀!好老哥了,咱们想到一起了。我们也是给你们村送路来了。”
相邻两个村子的人们用了不大会儿工夫,就将两个村子中间路上的积雪通过送路的方式清扫得畅通无阻。汇合到一块的人们亲热地拉着手,彼此问候着,散发着烟卷,相互拍打掉对方肩头上飘落着的雪花,感慨道老天爷还记得给下苦人一口饭吃,因为眼前的这场大雪给塬上的麦田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瑞雪兆丰年嘛”!
二 我上的初中是在距离家乡二三十里远的公社中学。那时,每到周六下午学校就会放假,让在学校寄宿的农村学生娃赶回家去,周日下午返校,带足一周的干粮以及给学生食堂上交的粮食。我的家乡在旱塬上,从公社中学回到村里,还要走好长一段蜿蜒陡峭的山路。
记得好像是初二,立冬后不久的一个周六,中午天空就阴云密布,阵阵寒风吹得学校院子硷畔上的一排白杨树“呜呜呜”痛苦地呻吟着。刚到下午,天上就零零散散地飘起了雪花。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的我,心急如焚地一会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一会低头匆匆忙忙地完成布置的作业。
终于完成了作业,向老师打过招呼后,我赶回宿舍抓起黄帆布挎包,约上村里的同伴,甩开步子急忙跨过了学校路畔对面的河沟,顺着狭窄的小路向家乡的塬上奔去。走着,走着,雪花随着刺骨的西北风越下越大,攀爬塬坡的小路不久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飞雪很快就将我们身后的脚印掩盖得不见踪影了。
上了塬坡,走在砂石简易公路上,感觉比上塬的小路轻松了不少。远远地望见童儿湾那里浑圆的姑姑山头,在大雪世界里酷似浑圆洁白的馒头。公路两侧的道行树上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肃然静立地盯着我们这几个在雪地里奔走的孩子。
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家的窑坡,刚进院子,就看见母亲掀开门帘,亲切地招呼着:“安明,你可回来了,把妈可操心坏了。饿了吧,你先歇着,妈这就煮面条去,给你改善一下生活。”我坐在暖烘烘的炕上,扭头向院外看去,雪花依旧在自由自在地飘落着。
三 “叮铃铃……”听见我家院子外面自行车铃声响起,我和弟妹们飞快跑出去,原来是在县城工作的父亲放假回家过年。父亲顶着零下十多度的严寒,冒着年前最后一场大雪回来了。
我们赶快帮父亲将自行车推进院子,拿起笤帚轻轻扫去父亲头上和身上飞落的一层雪花。围坐在热炕上,听父亲讲述着城里发生的奇闻轶事,接过父亲给我们买的新年礼物,口里品咂着甜甜蜜蜜的水果糖,心里那个高兴劲真是无法言说。
忽然,父亲转身从提包里又掏出个四四方方的铁家伙,告诉我们,这是收音机。父亲将收音机的开关一拧就开机了,红色的指示灯不停闪烁着,接着又将收音机顶上右侧的天线拔出来,再左右拧了拧开关旁边的调频旋钮,不知怎么正好调试到当年的红色经典歌舞剧《白毛女》其中的选段频道上:“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那脍炙人口、悠扬动听的旋律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窑洞,飞出院外,引得隔壁院子的二大爷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过来仔细瞧着这个稀罕物,手捋着稀疏的胡须频频点头赞许道:“真是个好东西呀,里面藏着人了?怎么又说话又唱歌的!”逗得一窑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快乐喜庆的气氛瞬间充满了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