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坏的了,晒坏的了,
五谷田苗子①晒坏了!
龙王的佬(价)②哟
——救万民!
…………
陕北民歌中把发神调、送鬼曲、巫神阴阳调、算命调、葬歌、祈雨调,统归“风俗歌曲”。以不同的风俗习惯和社会活动演唱的歌曲,反映人民的痛苦和欢乐,生活和命运。这类歌曲随着佛教传入中原,不断地演变,在吸收融纳民歌的基础上,发展成一种带有当地浓郁地域色彩的独特歌曲。此类歌,一部分是像“祈雨调”带有悲怆叠韵祈祷色彩,向上苍祈求庇佑。也有一类神官、巫婆、阴阳,舞着羊皮鼓、三叶刀片唱出的曲调阴森低沉,甚至给人以恐怖神秘、迷信色彩。
清代延安知府许谣感言:“天下之民,莫穷于延。”自古陕北十年九旱!光绪年间翰林王培芬视察三边,看到民生凋敝,恶劣的自然环境,写下辞赋《七笔勾》,其中一笔勾:“山秃穷而陡,水恶虎狼吼。四月柳絮稠,山花无锦绣。狂风阵起哪辨昏与昼,因此上把万紫千红一笔勾”……苦难像影子一样一直伴随着黄土山沟高坡,沉重地压在这些祖祖辈辈苦苦挣扎着的穷困朴素的农人身上。
烈烈酷夏,三伏干旱,好久不下雨了!地里的庄稼苗蔫下了叶片,无望了。院墙上、柴垛上,都插满女人们用黄纸剪出的人儿,挤着清瘦的面孔在风中抖动传达那份渴盼上苍的善意。祈雨则是男人们包括男孩儿(只要男丁)参与的一种民间仪式:他们焦灼地匍匐在小河边,头戴细柳条编的帽,光着上身,赤着脚,裤腿高挽。三通锣鼓家什轰响后,由一位上了年纪的雨师站出来,代表村民虔诚地向水龙王祭酒,施贡黄米捞饭祈祷,求助神灵。然后领着村民唱开《祈雨歌》。
《祈雨歌》歌词一共四节,各节长短不一。唱腔悲怆凄凉,呜咽哭泣,哀伤的乐律营造很揪人心。那是他们绝望的呼喊!歌者压抑着悲戚之情领唱,众人应声附和着:“晒干得了,晒干得了,五谷田苗子晒干得了,龙王的佬(价)哟——救万民!”“佛的雨簿,玉皇的令,观音老母的盛水瓶,玉皇的佬(价)哟——救万民”… …
特别是那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救万民”,感人至深,怪可怜恓惶的。把芸芸众生那种在大自然旱魔不可抗拒力量面前的无奈、无援与深重的绝望,透彻地吼喊出来了。艺术就是人性,人的命运、物的命运及对他们存在的叙事、抒发。陕北风俗民歌《祈雨歌》寄托了这块干旱土地上的劳苦百姓乞求老天保佑,渴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①陕北属五谷杂粮种类丰富之地。古人说的五谷依地域不同各地略有区别。常见的说法是指稻、黍(糜子、 黍)、稷、麦、菽(豆类)。
②佬价,是敬畏,尊称。陕北方言“劳驾”的变音,在祈雨场景人们诚惶诚恐恳请龙王爷、风神、雨神、观音老母、玉皇大帝……天仙诸神。人间的弱势群体、穷人希望神通广大佛法无边的神灵普降甘霖,拯救干旱的庄稼和苦难的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