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
1993年前后,西影制片厂何志铭导演拍摄纪录片《路遥》,到我就读的延川县城关小学一年级教室采集镜头,在我身上停留了六秒钟,使我与这位文学巨匠跨越时空相逢……
一
六秒光影,半生执念。
时光退回到1993年,延川县城关小学的校园里,午后阳光漫过青砖黛瓦,琅琅书声伴着黄土风飘向远方。彼时的我,还是个懵懂孩童,穿着母亲手改的衣裳,踩着已经变形的布鞋,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路遥”这个名字结下不解之缘。
何志铭导演的纪录片《路遥》,用镜头定格了路遥年少求学的时光。那时的我,不懂何为文学,不懂路遥笔下的苦难与坚守。随着年岁渐长,我慢慢读懂了路遥,读懂了《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挣扎与奋进,读懂了《人生》里高加林的迷茫与抉择,读懂了黄土高原上那些平凡人在苦难中向阳而生的力量。更读懂了,纪录片从来不是简单的影像复刻,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那六秒的光影,看似转瞬即逝,却成了我半生的执念与底气。黄土高原的儿女,生来便带着土地赋予的坚韧与赤诚,生于贫寒不坠青云之志,历经风雨不改赤子之心,路遥便是这般模样。他在苦难里扎根,在平凡中坚守,以笔为犁,深耕故土,把黄土高原的烟火气息、陕北儿女的风骨精气神,尽数揉进字里行间,让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都能在他的文字里看见自己,读懂坚守,觅得前行的力量。而我,暂且自恋一下,想象着自己作为他年少身影的短暂载体,恍惚间觉得那短暂的时光交集,对我而言是一场精神的传承与接力,让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历经多少浮沉,都不忘黄土根,不忘赤子心,始终带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与温柔,稳步前行。
二
黄土为魂,岁月为笔。
陕北的黄土高原,是路遥的根,是他文学创作的源泉,也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这片土地,沟壑纵横,风沙漫卷,看似贫瘠荒凉,却藏着最醇厚的人情,最不屈的生命力。若有幸,我定会倾尽毕生笔墨,写尽这片土地的春秋,写透陕北儿女的悲欢。
路遥的文字,从来都不事雕琢,质朴得如同脚下的黄土,却字字千钧,饱含深情。他写陕北的山,是雄浑厚重、绵延不绝的脊梁;写陕北的水,是蜿蜒曲折、滋养万物的血脉;写陕北的人,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坚韧,是粗粝生活里藏着的温柔。他从不回避苦难,反而在苦难中挖掘希望,在平凡中铸就伟大,这便是路遥文字的力量,也是陕北土地赋予他的精神底色。
这片黄土地的文字,本就该如土地本身一般,质朴却有力量,细腻却不矫情,于烟火寻常处见真情,于岁月平淡中藏哲思。若可能,我定会循着故土的脚印,以清雅细腻的笔触,描摹陕北的四季晨昏,写尽这片土地的灵秀与厚重。春日里,黄土坡的杏花顶着料峭春风绽放,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舞,落在耕牛的脊背,落在农人的肩头,落在城关小学的青瓦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春意,风里裹着泥土的腥甜与花香,是陕北最动人的序章;夏日里,骤雨冲刷着纵横的沟壑,洗去浮尘,黄土变得鲜亮温润,田垄间的庄稼在风雨里挺立,不低头、不折腰,彰显着生命最顽强的姿态,雨后的彩虹挂在山巅,是苦难过后最珍贵的希望;秋日里,五谷丰登,谷穗沉甸甸地弯下腰,漫山遍野都是金黄的丰收色,陕北人的脸上漾着朴实的笑意,唢呐声顺着山风飘远,热闹又温情,是岁月馈赠的圆满;冬日里,白雪覆盖高原,天地一片素净,屋内的炕头烧得滚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话着家常,喝点烧酒,暖意驱散了严寒,烟火气里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这片土地上,有太多值得书写的故事。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日复一日耕耘,用汗水浇灌希望;有坚守讲台的教师,默默奉献,点亮山里娃的求学之路;有走南闯北的匠人,坚守手艺,传承着陕北的民俗文化;还有无数像路遥一样,心怀梦想、不甘平庸的普通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拼尽全力,活成自己的英雄。这些平凡的人和事,是黄土高原最动人的风景,也是路遥笔下最鲜活的素材。如有一天,我要让这片土地的精神,透过文字,跨越山海,打动每一个心怀热爱、奋力前行的人。
三
以心为炬,以文传情。
路遥曾说:“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而奋斗。”这句话,陪伴我走过了三十九载人生路,也成为我行走世间、直面生活的信条。这片黄土地养育了路遥,也养育了我,他笔下的风骨与坚守,早已融进陕北儿女的骨血里。有一天,我定会以心为炬,以文传情,把这份刻在土地里的精神信仰践行到底。
路遥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是赤诚的一生。他生于贫寒,长于沟壑,却从未向苦难低头,以笔为犁,深耕故土,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文字里,写尽黄土人间的烟火与挣扎、平凡与伟大,用文字温暖了无数迷茫的灵魂,激励了无数前行的身影。他虽已远去,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这片黄土高原上,留在每一个热爱生活、心怀热望的陕北人心中。我深知,这份精神不是尘封的过往,也不是空洞的念想,而是融入日常的坚守,是刻进骨子里的执着。
行走在这片热土上,我始终以路遥为镜,守着本心,循着他的笔墨足迹,感受黄土高原的一呼一吸。我踏过延川的老街旧巷,摸过城关小学的斑驳砖墙,听过田间地头的乡音俚语,见过黄土坡上的朝暮更替,渐渐懂得,真正打动人心的文字,不是凭空雕琢,而是源于对土地的深情,对生活的体悟,对平凡生命的敬畏。它要沾着黄土的气息,裹着人间的烟火,藏着心底的赤诚,方能跨越时光,直抵人心。
我愈发懂得,文字的意义,不止于记录,更在于温暖人心、传递力量、镌刻精神。如有一天,我定会带着对故土的深情,对平凡生命的敬畏,书写这片土地的变迁与成长,书写普通人的坚守与奋斗。我会写延安城的日新月异,写黄土高原的生态蜕变,写荒山变绿岭、浊水变清流的岁月巨变,让文字紧跟时代脚步,镌刻下故土的新生;我会写基层百姓的日常烟火,写田间劳作的农人、讲台坚守的教师、街头奔波的匠人,写每一个为生活拼搏、为梦想前行的平凡身影,让文字饱含温情,戳中人心;我会写陕北文脉的传承与新生,让陕北民歌的悠扬、剪纸的精巧、说书的质朴,在新时代里焕发生机,让黄土高原的精神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四
岁月幽深,情感绵长。
从城关小学的懵懂孩童,到如今三十九载风雨兼程,那六秒镜头始终在我心底熠熠生辉,对路遥的怀念,也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绵长厚重。路遥虽已远去,但他的文字,他的精神,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永远镌刻在黄土高原的山山水水间,镌刻在每一个热爱生活、心怀梦想的人心中。
时常漫步在延川的街头,走过城关小学的校门,仿佛还能看到年少的路遥,背着书包,步履坚定地走进校园;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六秒镜头里的自己,带着青涩与倔强,在阳光下奔跑。黄土依旧厚重,岁月依旧匆匆,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对路遥的敬意,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文字是有温度、有灵魂的,好的文字能跨越时空,直抵人心。路遥用一生告诉我们,平凡不是平庸的借口,苦难不是绝境的代名词,每一个认真生活、奋力拼搏的人,都能在平凡的岁月里,活成自己的英雄,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我会带着这份滚烫的热爱与执着的坚守,继续行走在黄土高原的山山水水间,看遍朝暮更替,写尽人间冷暖;我会把对路遥的深切怀念,化作前行的不竭动力,把他的精神融入血脉、刻进骨髓,以笔为炬,照亮前路;我会深耕这片养育我的土地,写尽黄土情,抒尽赤子心,让平凡的世界因奋斗而精彩,因热爱而温暖,让黄土高原的精神,永远熠熠生辉。
黄土无言,岁月有声,延河流水,岁岁年年。那六秒的光影,是命运馈赠的奇遇,是我与路遥跨越时空的羁绊,更是我此生最珍贵的精神财富。往后余生,无论身在何方,历经多少风雨,我都会带着路遥的精神,带着黄土儿女的赤诚,脚踏实地,砥砺前行。往后余生,我定会不负时光,不负故土,不负每一份炽热的热爱,用笔尖的温度温暖心灵,用心中的信仰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