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撩人。杏花白,桃花红,梨花含苞,樱桃花也嘟起了小嘴。一进老宅的月亮门,老妈拍花,我拍老妈——花树下,妈妈的背影踏实而温暖。
给菜园里的几棵果树上肥,是老爸老早就定下的事,今天终于动手了。
一铁锨铲下去,翻起松松散散的黑黄熟土。这自然是老爸年年上肥、细心浇灌的结果。围着树干挖一圈土壕,撒上肥料,再填埋平整。老妈心疼儿女,不断叮嘱:“壕挖浅点,挖小点。”
歇了一会儿,接着干第二项活——除草。
菜园被杂草覆盖,绿茸茸的。单是观赏,这薄薄一层绿意,衬着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繁花,真是赏心悦目。可在庄稼人眼里,草就是天敌。几行菠菜夹在草丛中,绿汪汪的,透着诱人的鲜活。
有一种草,细长的茎顶着一簇簇小白花,散落在角角落落。老爸叫它“满天星”,说它生命力极强,种子即便不成熟,落在土里也能生根发芽,一两个月就能长到齐膝高。除草,就要毫不客气地把它们清除干净。
弟弟和我丈夫锄东园,我跟老爸锄西头。
我拿着镢头,一下一下,与其说是锄,不如说是砍。镢头很沉,砍下去,草从土里被剔出来,泥土翻起来盖在后面的草上。“转过身来锄,草在眼前,你身后就只有地了。”老爸边锄边示范,“锄一下,往后再带一下,草就连根拔起了。”
八十七岁的老爸,干活又快又好。他大学读的是化学系,却一辈子与土地相伴——办农校、当驻队干部、在农保所当所长,对农事农活有自己的一套经验。镢头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一锄下去,草根翻出,土块细碎。
越干越觉得草长得繁密。我顾不得草里夹杂的小蒜、香菜、蒲公英,一股脑全砍了。再看老爸,遇到菠菜、香菜,就小心拾起来放在一旁。我瞬间愧疚起来——竟把蔬菜和野草一样对待,太对不起用心种菜的老爸、老妈了。
于是边锄边捡,反倒不觉得累了,多了几分收获的欢喜。那些被我“抢救”回来的菠菜,带着泥土的湿润,格外鲜活。
老妈坐在地埂边择着菠菜,目光却时时落在锄地的四个人身上。“歇一会儿吧,别把我女子累坏了!”她一会儿朝这边说,一会儿又叮嘱那头,“快喝口水再干!”
终于,草锄完了。抬头看,花儿依旧在枝头热闹地开着;低头看,泥土被重新翻整,松软而干净。清明一过,点瓜种豆,这一方花树下、泥土上的菜园,又会生出新绿,醉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