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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2日
荞麦花开
姚丹

  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荞麦,因为奶奶告诉我们,睡觉的枕头里面装的就是荞麦皮,松松软软枕着很舒服。后来有了各种材质的枕头,试来试去,还是喜欢荞麦皮枕头。可是荞麦长什么样?开什么花?长在哪儿?却一无所知。
  直到插队到了陕北农村,才有机会亲自种荞麦、收荞麦,认识了荞麦。
  那年延安大旱,山里玉米、谷子的种子没怎么发芽,眼看要绝收了。老乡们气得唉声叹气,生产队长急得转磨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有一天下了场小雨,地皮湿润润的。队长高兴地说:“有救了,正好补种荞麦!”于是,他背上一褡裢荞麦种子,兴冲冲带着大伙上山了。
  队长告诉我们,荞麦产量低,平常一般不种,但是它的生长周期短,大约百十来天就成熟了,即便土地贫瘠也能生长,是弥补歉收的好庄稼,是老天爷赐给靠天吃饭的陕北人最好的礼物。哦,原来如此,我们长见识了,对荞麦刮目相看。队长扬着手臂,一把一把像天女散花似的撒着种子,脸上泛着藏不住的笑容。大伙排成一摆溜,抡着镢头锄地,把丰收的希望埋在了翻过的土地里。
  撒下种子五六天后,嫩绿的小苗就破土而出,齐刷刷绿得可人。二十多天后,长到尺把高了,荞麦花便蓬勃勃地开了。远远望去,美丽的粉红色弥漫了整架山梁,美得醉人。特别到了傍晚,与天边的晚霞连在一起,仿佛燃烧的火焰,染红天际,十分壮观。置身其间锄草劳作,山风习习,花海翻涌,令人痴迷。遗憾的是,那时是在“受苦”,没有心思去拍照留念。
  陕北老乡说,荞麦花开是流蜜的季节,也是养蜂人最欢畅的时光。养蜂人把蜜蜂放飞到荞麦地里,山风和蜜蜂都忙碌着为荞麦花授粉,酿出纯净的荞麦蜜。荞麦花的茎纤细脆嫩,花不张扬,细碎繁多,千万株挤在一起,密匝匝地在风中摇曳,好像不停地点头致谢,又好像在集体舞蹈,那景象盛况空前,空气里都荡漾着花香的甜蜜。
  到了夜晚,在月光的映照下,又是另一番韵致。山峦变成了白色,如白雪覆盖。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村夜》里这样描写月光下的荞麦田:“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独出门前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现在的人们欣赏金黄色的油菜花海,已经成为旅游的一个热门项目,殊不知,粉红色的荞麦花海更胜一筹呢。但是话又说回来,荞麦花开,或许城里人欣赏的是风景,而农村人关心的却是年景。
  又过了二十多天,荞麦结籽了,老乡的脸上乐开了花,没嘛达,又有收成了!能吃上荞面碗饦、荞面饹饦、荞面凉粉、荞面饸饹了,大伙心里美滋滋的。荞麦是灾荒年景农民的贴心粮、救命粮,有了这茬收成,老乡心里踏实多了。陕北信天游中唱道:“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你是哥哥的贴心人……”荞麦在陕北老乡心中有着不同一般的特殊地位,当过知青的人深有体会。
  荞麦的果实是三棱形,因而又叫三角麦。壳是褐黑色的,仁是白色的。如果连壳磨成面,压出的荞麦饸饹是棕色的,口感粗糙一些。如果只用里边的仁,老乡称之为纯糁糁,用水泡软碾成面,压出的饸饹亮白滑溜,吃起来又筋道又爽口。
  “ 荞麦饸饹羊腥汤”是陕北老乡待客最好的茶饭。那年秋天,我们生产队来了一位澳大利亚国际友人考察参观知青插队生活,要求在知青灶吃饭。生产队派了两名做饭好的婆姨帮我们一起做饭。接待贵宾少不了具有陕北特色的黄米油糕、油馍馍,还有用荞麦糁糁压的饸饹。这位贵宾是位六十来岁的老夫人,一桌陕北特色的饭菜看得她眼花缭乱,特别是吃荞面饸饹时,她用筷子挑着又长又细的饸饹往嘴里放,边吃边笑边竖起大拇指,OK,OK地赞不绝口,他们那个国家哪见过这样的美食呀,荞麦这是为国增光了!
  那些年只知道荞麦是不错的杂粮,是陕北遇到荒年补救的一种作物。近些年才知道,荞麦虽然产量低但营养价值却很高,特别是糖尿病人最适宜食用。虽然荞麦归在杂粮里,但因其较高的营养保健价值,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青睐。
  年年花开花谢,年年谷黄糜黄。农村的经历,留给我的记忆深刻而长久。每每枕着荞麦皮枕头进入梦乡,时常会梦见插队岁月的往事,梦见那漫山遍野粉红色的荞麦花海翻涌澎湃,美好而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