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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2日
陕北民歌注(节选)
史小溪
  樱桃好吃树难栽
  樱桃①那个好吃树难栽,
  有了那些心事哥哥呀我口难开。
  山里头的(歪)②石头沟里头水,
  心里头有谁哥哥呀就是谁!
  …………
  樱桃树对生长的环境、土壤和气候等要求较为苛刻,喜欢充足光照、良好通风,怕高温也怕寒冷。陕北民歌《樱桃好吃树难栽》是一首著名的传统叙事性小曲(虽然在原唱词的基础上不少作者多有缀补和填改)。它以甜美可口的樱桃果隐喻爱情的美好和不易,感情饱满,生动传神。特别是在初夏,红红的樱桃成熟的季节,唱着它、哼着它,更是让人触景生情,浮想联翩,渲染出强烈的情感共鸣。
  这首曲共五段,被称为“最勾魂的信天游情歌”。不单在陕北脍炙人口,流传不息,在晋西北、内蒙古中西部也广为流传。歌词亲切质朴,节奏自由舒展,旋律起伏自然,优美流畅。“樱桃那个好吃树难栽,有了那些心事哥哥呀我口难开。”情窦初开,蕴藉含蓄,欲说还羞,引而不发。其中也有直抒心意的歌词:“谷地里带 黍④不一般高( ,读音:tào),人里头挑人哥哥呀就数你好”……过去,陕北人一直把高粱谓之 黍,近几十年也开始叫高粱。在五谷庄稼中,高粱耐寒耐旱,长得气派高峻,出类拔萃,所以比喻为“人里头的哥哥”。陕北传统种植时会套种许多农作物,如高粱、谷子;高粱的根扎得深,秸秆高耸可超过两米。谷子高不过二尺多,根则比较浅,通风效果好,互不影响。
  山西左权民歌《樱桃好吃树难栽》也很好听,但仔细品味,两地曲调还是略有区别。歌词也不太一样:左权的音韵听来更柔和委婉一些:“辣椒椒开花香又辣,心里头有你妹妹呀你可也有咱?”陕北的声调更深沉直率一些“:山里头的(歪)③石头沟里头水,心里头有谁哥哥呀就是谁!”都是地方方言俚语,比兴娴熟生动,重叠得像一圈一圈向外拓展的波纹。古希腊有谚语:“人生中除去爱情,就如世界上除去太阳。”只有掏出真心,才能心心相印。爱情果甜美好吃,更需要用“心”来珍惜爱护。
  ① 樱桃,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卵形叶片边缘似粗锯齿状。花蕾开放后花冠呈粉白色或红色。现在新品种果实多样,原产于我国西北、华北等地的樱桃,果实较小,也叫毛樱桃。
  ③ 山里头的歪石头,歪,wai,口语,修饰副词,就是说山沟里的那些石头。
   唱酸曲就为要点酸味道
  小米稀饭慢火火熬,
  唱酸曲就为要点酸味道。
  甜盈盈的苹果水格灵灵的梨,
  酸不溜溜才有一点人情味。
  …………
  陕北民歌丰富多彩、色彩鲜明,人的七情六欲(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生、死、耳、目、口、鼻),哪一种情感都可以用民歌的形式来表达。民歌小调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酸曲”。这就是一首典型的酸曲,情感浓烈,应物斯感。
  陕北酸曲率真、炽热,热辣辣地灼心,像酸白菜一样别具风味:“俊个蛋蛋脸脸见面难,蚂蚁在哥哥的心窝窝钻”“早知妹妹是一个黑良心鬼,我一辈子没情人也不交你”… …
  “走了一道洼,又一道洼,有一个儿婆姨她裤裆里头挖。我问儿婆姨你为什么挖,裤裆里跳进一只癞蛤蟆,所以她要挖。”这是取笑逗乐的酸曲。陕北人把爱做坏事、心术不正的人说成“儿”。如:那人可儿了,儿得要命;他尽做儿事儿。有时也把一些恶作剧,小孩子顽皮耍嘎,给人家烟囱里堵塞干草之类也说成“儿”。
  真正好的酸曲酸中有甜,酸中有美,酸中有诗,酸中有味。酸得让人茅塞顿开,明白了人生的真谛和意义。在当地一些特殊场合,大多数酸曲酸得活泼、机智、诙谐、可爱,嬉笑怒骂,笑态百出,很受老百姓喜欢。无须遮掩,陕北的酸曲,确实有一小部分过直、过露、过酸,近似荤段子,俗气、粗糙,格调不高。像《叮当响》及金庸武侠小说《鹿鼎记》中引用的《十八摸》(此歌曲最早见于明代,估计是古时在陕北的吴越地方官员和南方籍的将士带回南方的)。但陕北大部分酸曲还是很有生活情趣和它的文化价值的。它真诚纯朴,情深意切,人物心理活动描写得细腻生动、鲜活引人。它粗而不野,酸而不淫,甜格浸浸的酸,酸格溜溜的甜,甜浸浸的,酸溜溜的,热辣辣的,甜酸苦辣涩,五味齐全让你只觉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心里乱窜… …
  著名散文家周涛曾为陕北信天游酸曲喝彩:“你看这里的人憨厚极了,老实巴交极了。但是谁也没有他们自在,他们浪漫得很、风流得彻底。这些土著唱出来的情歌,能把最疯狂的摇滚歌星吓得从台上栽下来。”是的,外来人在陕北待的时间太短了,对陕北的概念太肤浅了。就像丹麦女作家卡恩·布莉克森用她优美而富有诗意的笔墨写道:高贵的、豁达粗犷豪爽的是这些土著。乏味孤独的永远是你外来人!
  都说《聊斋》一书好,我以为,《聊斋》许多篇什最可贵处正在于它辛辣地揭露、嘲讽社会的虚伪:“牛鬼蛇神它反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这也可以为陕北酸曲做注脚。陕北酸曲美在情怀磊落、率真、不虚伪,没有那层虚情假意的面纱。“酸不溜溜才有一点人情味”,看来人们喜欢这类民歌,最主要的是它张扬着的人情、人性,处处弥漫出率真美、野性美、原始美、自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