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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30日
悼恩师
郑满宁
  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罗老师走了。
  我听到这个噩耗时,他已经入土为安了——听说是肺癌引发其他疾病,他的生命定格在了61岁!
  1988年秋季学期,我进入延长中学就读,罗老师是我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现在算算,他当时也就25岁左右。也许是工作压力大的缘故,罗老师看着比同龄人显老,眼睛深陷,胡子拉碴,脸上基本没有笑容,我们自然有些怕他,不敢主动与他交流。
  上个世纪80年代,社会经济条件并不好,延长中学也不例外。教室是砖木结构的厦房,屋顶的空间是连通的,隔音效果差,关键是过于通风,一到冬天就像冰窖一样,没办法,只能靠生火炉取暖。每天早上5点多,我们这些住校生就轮流值日生火!我虽然来自农村,但由于是家中老小,干活的事很少轮得到我,自然对生炉子这种技术活很不内行。有时起床铃响了,同学们都到教室了,炉子还没烧起来,难免招来不少抱怨。这时,只见罗老师拿起火钳,三下五除二——就像他解数学题一样利索,不一会儿,炉子就呼呼生风,炉筒子周身烧得通红。他告诉我们:“人心要实,火心要空”,这句话让我受用终身!
  我记得罗老师当时住在教室西边一排窑洞上方的平房里,宿舍和办公室合二为一,只有20多平方米。后来他结婚了,这里也成了他们的新房。作为课代表,我每天都要给他送全班的作业。高一的时候,罗老师还是单身,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剩下的全是各种书籍和教学器材。我们几个数学爱好者是他宿舍的常客,火炉子里不是烤着红薯就是烧着洋芋。在那个瓜菜代的年代,罗老师知道我们经常饿肚子,总是热情地招呼我们吃,我们几个也不客气,围着火炉,边吃边讨论问题。我依稀记得,炉火中闪耀着他严肃而又充满智慧的脸庞。一年后,罗老师结婚了,我们便不好经常去他家里叨扰。每天晚上,我们把作业放在外面的窗台上,然后跟他知会一声,他却总要邀请我们进去坐坐。其实我们知道,20多平方米的房子,摆上一张双人床,再加上做饭的家什,根本没有会客的空间了。可即便是这样的条件,在当时也成了我们这些农村学生的向往。
  “ 我们要用代入法来解决,有三种思路可供选择。”生活中,罗老师是挚友;学习上,他是我们的导师。他的思维总是那么严谨细致、一丝不苟。过去高考有预选制度,学校里一半以上的学生都过不了预选关,上了三年高中,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每当我们高考失利、几近放弃的时候,他总是鼓励我们这些补习生要坚持,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他还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不要气馁——不是大家不够优秀,而是当时存在补习的恶性循环,不补习,就与大学无缘,农门难跃,必须坚持。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多少农村娃通过坚持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大约在2010年前后,有一天,罗老师到延安找我,帮亲戚家的孩子咨询参军入伍之类的事。我察觉到老师在自己学生面前竟有些拘谨,这才意识到,二十多年来,我忙于各种事务,竟从未专门拜访过老师,心中满是自责。我赶忙置办酒菜,约了三五同学为老师接风洗尘,师生同饮,把酒言欢!
  后来听说,罗老师不仅教学搞得好,做学生工作也很有一套。他先后担任过班主任、数学教研组长、年级组长、教导处主任和副校长等职务,还获得了县级“十佳园丁”“名优教师”、市级“教学能手”“有突出贡献专家”“劳动奖章获得者”及陕西省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等殊荣。他的教学实践足迹遍布延长的山山水水,他的学生走向了全国各地,其中不乏定居国外的学者巨贾。
  当再次听人提及罗保林老师的名字时,却说他已与病魔抗争了数年,前不久已然仙逝。惊愕、难过、顿首!恩师已去,师恩难忘。谨以此文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