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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30日
打杏
孙仲荷
  陕北人把收获某样农产品叫“打”,如打枣、打杏、打粮食。每到麦子收上场,山里的野山杏泛黄时,村里的人便结伴进山打杏。打回来的杏子,一来能让大人孩子解解馋,二来杏仁可以榨油食用,也能卖钱补贴家用。有的人家更是把山杏利用到极致,杏肉晒成杏干,随吃随取;不能做杏干的,还能酿成杏醋,我尝过这种醋,香酸醇厚,滋味十足。
  我们村名叫杏树嘴,因村子坐落在山嘴处而得名。经不住打杏的种种好处,我们知青点的四个男生摩拳擦掌,也准备跟着社员进山打一回杏——山里打野山杏,主要是为了杏核。
  夏天天亮得早,东方刚露白,我们就和几个社员相约出发了。镇子离打杏的姚家坡林场有几个小时路程,趁着清晨凉快,得赶紧赶路。姚家坡林场是周边社员常去的地方,靠山吃山,再平常不过。林区的树木种类不少,冬季砍柴我们多在樊家沟一带,那里允许砍伐的薪柴林多。杏树一般不会当柴烧,所以要找杏树,还得靠曾经打过杏的社员带路。
  临近中午,我们跟着领路的社员走到一条不知名的山沟,他告诉我们,顺着沟道往山上走,就能看到杏树林。这话像一针强心针,原本走得又热又累的我们,一刻也没歇,钻进树林就往山上爬,仿佛酸甜的山杏正在前头招手。
  夏季的密林里没有一丝风,人像掉进了蒸笼,闷得喘不过气。齐腰深的荒草和杂乱生长的灌木横挡在眼前,不用镰刀砍,根本没法前进;不知名的小虫和成团的蚊子围着脑袋嗡嗡转,只能一边走一边用手轰赶。越往上爬,坡度越陡,有些地方只能手脚并用。
  当杏树林出现在眼前时,大伙儿都惊呆了。打眼望去,二三十棵杏树挂满了小小的杏子,大部分已经熟透,地面上还黄澄澄落了一层。一看到杏子,嘴里立马泛酸水,肚子也咕咕叫起来。我就近摘了几颗尝,没想到看着黄澄澄的杏子,吃起来却寡淡无味——果肉薄,甜不甜酸不酸,还夹杂着不少丝瓤,嚼在嘴里满是渣,和想象中酸甜清香的黄绵杏完全不一样。
  同行的社员告诉我们,大部分野山杏都是这个味,远比不上人工培育的杏子,不过也有味道稍好的。他递给我们一个装着杏子的小篮子,我们一尝,味道果然比自己摘的强。他指给我们那棵杏树的位置,还叮嘱我们悠着点吃,杏子吃多了伤身。
  匆匆吃过干粮,我们才正式开始“ 打杏”。不用上树摘,也不用杆子打,光是落在地上的杏子,就足够往回带了。只是杏子都熟过了头,还没装进麻袋就挤烂了,好在我们主要是收杏核,也只能这样。不一会儿,带去的袋子就全装满了,看着遍地的杏子却带不走多少,心里实在不甘,那心情,就像小时候语文课本里贪心的老大。可转念一想,还有几十里路要走,也不能太贪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往山下的架子车背杏子时,我们几个踉踉跄跄,连滚带爬歇了好几回,差点就背不下去了。回到村里时,天已经擦黑,知青点的女生们还翘首等着吃杏。我们把林子里吃杏的经过添油加醋讲了一遍,馋得她们直咽口水。可打开麻袋一看,百分之七八十的杏子都被压烂了,即便这样,她们还是挑挑拣拣吃了不少,要不是老乡说杏子吃多了对女生不好,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呢。